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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第三个世界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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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十五年前正是永平五年, 这一年的京城一直都弥漫着一股迷离萧索之意。

    朝野上下, 风波不断,只应高高在上的皇帝迟迟未立太子之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马车外暴雨连连,稀里哗啦地下着个不停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梅雨时节, 气温骤降, 直让人反映不过来。

    早在雨初下时, 侍从就连忙从马车外递了一个八角手炉以供取暖。

    正坐在马车内的男人,右手轻握手炉, 一身简朴无华的圆领白衫, 上无丝毫装饰之物, 外罩着白色鹤氅。

    肤白面俏, 目如点漆,额间黑发微微有几分散乱,但面无波动, 唯见冷静。

    虽匆忙赶路,但正值雨声不断,马蹄声都被雨声一一掩盖,除却雨声,马车内倒是寂静无比。

    男子微闭着眼,修长细白的双手合拢在大袖下, 微捧着小巧精致, 花纹繁复的手炉周围取暖, 而手炉上方的炉盖正发出一缕缕白色的热气。

    突然, 马车缓缓停下, 车外轻传来青衣侍者的一声请示。

    “殿下,前方有一人晕倒在路中央。”

    白衫男子秀眉微敛,淡淡出声问道:“有无大碍?”

    “观其衣衫,散落的物品,应是上京赶考的士子。”

    “后面的马车可有余位?”白衣男子问道。

    “殿下,尚有空闲。”侍者低声答道。

    “那便将他安置在后方,进了城后,将他留在行人居住的旅舍吧。”白衫男子的声音不冷不淡的从马车内传来,声色清朗如青瓷轻碰,脆而有余音阵阵回转,映衬着雨声,倒增添几分余韵之声。

    马车外等候的青衣侍者上身披着雨衣,马车外飘来的雨声滴滴答答,早已濡湿了衣角。

    他却丝毫不在意,只是依旧低斜着身子,保持着恭谨的姿态。

    打算正下去的同时,马车内又传来一道淡淡的吩咐。

    “顺便留备些银两给他吧。”

    青衣侍者听了后,应承了一声,便退下了。

    马车停下片刻,青衣侍者又返回来请示,马车内男子低低应了一声,马车又重新走了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旅舍之中,一男子卧躺在客房之中,面色苍白,修长的双手摆在床边,修剪的圆润指甲间优带着几分黄泥,一小厮正将着热水煨烫后的白色布巾放置在男子的额间,又轻点热水,替他擦拭面部。

    除去脸间几分灰泥的男子面孔俊朗白皙,两道剑眉颇为锋利,面无伤痕,唇色单薄无比。

    灰衣小厮刚想把这男子外衣除去,盖上干净的褥被。

    男子剑眉下的双眼突然睁开,那眼珠子黑而浓亮,极具威严,那双眼正凝视着自己,小厮被这直视自己的目光吓得手中一抖,连忙退后了半分。

    “你说,是有贵人救了我。”

    半刻钟后,男子坐在床铺前,面色严肃问道。

    小厮听了后,连忙应声道,“可不是吗?那马车规制繁琐,虽未见得贵人一眼,但那车外的侍者和士兵都是一身官袍,小底自小在京城长大,当了小厮也有十年功夫,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声势浩大的马车停在这家旅舍?”

    “对了,那贵人还备下了不少银两给公子?”

    男子听了后,微皱着眉,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他望着自己的手,肤质光滑白皙,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手。

    右手轻按压住左胸,毫无半分伤痕。

    但那只穿插自胸前而过的毒箭,那阵阵剧痛依旧萦绕于脑海之中,久久不能散去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,那毒箭是从右后方射来的。

    敌军当前,正是拼战沙场之时,他正指挥着新排练好的军队,却没想到后背方却有人想自己死。

    是谁?或者说是哪一派人?

    朝中耕耘数十载,度无数风云巨变。

    他早已是这大晋朝说一不二的权臣,万民敬仰,群臣俯首,威望极深。

    他只不过没登上那个位置而已,再说,皇位对他而言,早已如同笑话一般。

    忽而想到某事,他顿了顿,右手轻抚木质的床板,问道:“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日?”

    这话他说的极慢极慢,话语中虽然极力掩饰,依然可见其几分颤抖。

    小厮听了后,挠了挠头,暗想道。

    这个上京赶考的书生莫不是把脑子给摔坏了,居然连如今的年份都不知道了,这可该如何应试。

    “如今是永平五年六月初三,这位公子,你可要些吃食吗?”小厮问道,“店内有糖肉馒头,馄饨粥,插肉面,……”

    男子也感受到肚子内空空如也,倒也没再多说些什么,只道:“那就来碗插肉面吧。”

    小厮一听,暗自想到这位客官定是川蜀之地。

    小厮刚想离去,男子却叫住了他,一连问了不少的问题,关于送他过来的马车和人。

    他问的十分细致,小厮又有些害怕他的气势,只能不断地回忆。

    这一问一答,就已过了不少时间,男子才放灰衣小厮离去。

    离去前,灰衣小厮还是提醒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,小底见您衣服带湿,估计是淋了雨水,桌上已备了衣衫,公子还是速速换上吧,如今天气变得快,也容易受凉。”

    待小厮离去后,男子抚摸着袖口处的湿润,看向一旁小桌上备好的白衫,便换上了。

    换好衣衫,坐在床边的他,俊朗文雅的脸却面无表情,陷入一片沉思之中。

    他是记得的,这一年他原本是带着自小跟随着自己的书童一路上京赶考,带着恩师的推荐和一位朋友帮忙写的拜帖。

    只可惜行到一半路途,书童卷走了他的行李和银两,还想把他迷倒,丢到河里。

    幸得他察觉有几分不对劲,江边水急汹涌,他识得几分水性,又正逢渔翁路过,救了他一命。

    丢了文书的他一路跋涉来到京城,又遇大雨,四肢无力,晕倒在地,待醒来时已是寺庙之中,幽幽佛音萦绕于耳尖。

    可是这一次,却是被人所救。

    按小厮所言的种种细节,推及今年发生的事情,他对救他之人已有猜测。

    若不出意外,应是皇子。

    只是,倒是有些奇怪,按照自己的记忆这一年应是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待小厮回来后,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插肉面,出声说道:“公子,你的面好了?”

    只是坐在床边的公子却仿佛换了个人一样,温文尔雅,风度翩翩,全身上下竟是读书人的风骨和品性。

    就连说话也变得轻声和气,丝毫不见之前问话时的强硬和威严。

    倒是谦谦君子,温雅厚重的感觉尤其之重。

    只听得犹坐在床边的男子问道,“是何人送我至此处?”

    灰衣小厮心中只一阵的糊涂,连忙问道,“公子,之前才和你解释了不少时间?”

    “你又忘了?”说完,灰衣小厮急忙看了看坐在床边,换好一身白色圆领澜衫的书生。

    小厮抬头一看,书生的剑眉微皱着,神色倒有几分深沉和疑惑,似乎是在思考。

    萧灵隐,字子瑜,川地柳州人士。

    生于当地二等江卿,赫赫有名的萧氏家族。

    但并非为萧氏主家,而是三房子弟,父母在他幼年间曾外出为官,却年纪轻轻因兵乱而去。

    只留他年纪小小,寄养在长房。

    他自小聪明伶俐,在诗书一道上颇有灵气,颇受祖父看中,年纪小小就在柳州城内扬名,后又被当地大儒看中,收作弟子。

    这次进京赶考,恩师本并不允许,希望他再多读几年书,沉淀积累一些。

    他却不愿,只希望高中,早日进入官途。

    他并不想待在那个家中,嫉妒自己的长房大哥,待自己不咸不淡的伯父伯母。

    如果高中,入官途,若名次好自然能通判一州。

    按照惯例,通判一州是万万不会在考生的出生地的。

    而他所在的三房,只余他一人,他在哪,家便在哪,既然这样,还不如上京赶考,早日为官。

    “公子,你可知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日?”那灰衣小厮问道。

    萧灵隐一听,颇有几分纳闷,但还是出声道,“应是永平五年六月初三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!”小厮听了后,连忙答道。

    萧灵隐又接着询问了几句,才让小厮离开。

    旅舍的客房内虽然光线不是很好,但收拾的平整干净。窗外的细雨依旧连绵不绝,打在枝叶上,带起几分轻鸣。

    小桌子上的插肉面热气腾腾,那明明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面。这是他家乡的特色面,他自小是吃厌了的,自十五岁后极力避免,可是小厮却说自己亲口要了这碗面。

    萧灵隐理了理思绪,心头只觉一阵荒唐。

    自己怎么会像小厮所说的那样?

    又想到救了自己又赠了银两的贵人,只觉一阵庆幸。

    虽早知世人艰险,这一路走来,他却是没想到陪伴自己多年,信任无比的书童却是如此对待自己;又叹世间多好人,自己这一路长途跋涉,若不是多人相助,哪里来得到这京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殿下,到了。”马车缓缓停下,马车外的青衣内侍连忙提醒道。

    闻言,原在马车内闭目的何安睁开双眼,那眼中突然就带着几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丝,一贯冷静的双眸也有几分萧索之意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匆匆赶回京城,是为这副身体的生母服丧。

    当今陛下共有四子三女,这副身体乃宫女所生,为大皇子,素来不被看中。

    当朝皇帝本是郡王之子,后应当时文宗无子,只得另选宗祠之子,选来选去就选到了当朝圣皇帝,年不过十八,便草草被大臣们拥护着坐上了这皇位。

    有着老干精明的大臣辅佐,加之自身也有几分聪慧,倒也还算安稳。

    因为文宗去了却无子,导致当时皇位不定的缘故,大臣们多次催督选秀,今上便有了四子三女。

    这幅身体本是在佛寺礼佛,不问世事,清淡无为。

    只因前段时间,先是一个小小九品官上书请求今上立大皇子为太子,今上未理睬,接着正六品朝议上书求立太子,再接着从三品御史中丞贺云求立太子,一点一滴,自下而上,要求着这高坐于御座之上的帝王确定太子人选。

    然而帝王不允,只是推脱,僵持,迟迟未下决断。

    众大臣其实心头都有些明朗,皇帝偏宠后宫之中的柳妃,早在几年前就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封立柳妃为皇贵妃。

    当朝皇后一连生了两女,流了两胎,过了十余年到现在依旧无子。

    无数文臣的进谏,早已向当朝的皇帝表明自身的态度。

    然而帝心难测,迟迟不表露心意。

    事情进展到最后,正逢大皇子楚宴生母病死于宫中,帝言待皇子守丧期过,另行决断。

    这一场浩浩荡荡的政治波荡才就此结束。

    犹在佛寺礼佛的大皇子被急召入宫,等待皇帝的召见。 1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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